凌晨两点,我关掉《蛋仔派对》的游戏界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个圆滚滚的蛋仔形象,戴着排球小子的专属头饰,滑稽又可爱,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游移,像是另一个世界投来的目光。
我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与KPI、日报、周报为伴,在这座被称为“新一线”的城市里,我租着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公寓,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午餐是固定的外卖,生活被压缩成了一条单调的直线,可每当夜幕降临,打开《蛋仔派对》,登录那个ID为“排球小子”的账号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还记得第一次接触《蛋仔派对》的时候,是因为同事的推荐。“减压神器,”她说,“玩一把,什么烦恼都没了。”我原本不信,直到自己真的下载了游戏,被那个圆滚滚的蛋仔形象击中——它笨拙、可爱,仿佛所有成年人的体面与防备都被简化成了这最初始的状态。
在《蛋仔派对》的诸多玩法中,我独爱排球模式,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童年时那些没能实现的体育梦,又或许是工作中受够了在地面匍匐的感觉,在游戏里终于可以跳起来,用力地把球扣向对面——那种纯粹的、不用考虑后果的力量释放,成了我疲惫生活中的解药。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打开游戏玩上几局排球,操作很简单,跳跃、击球、拦网,几个按键就能完成,可简单中又有无穷变化,球路的预判、起跳的时机、与队友的配合,每样都需要全神贯注,三个回合下来,额头上竟然会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球!”聊天框里突然弹出队友的称赞,那是一个ID为“夕阳红”的玩家,我们素未谋面,但在这个排球场上已经配合默契,每次我起跳扣球,她总能在网前为我挡住对方的拦击;而当我失误后沮丧地趴在地上,她又会发来一个“没关系”的冲鸭表情包。
“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问。
我刚被主管批了一顿,原因是方案不够“有创意”,这个词在职场上像一把无形的刀,它可以刺向任何一个不够标准化的灵魂,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回了句“加班太累了”。
“那更要好好打一局,”她说,“排球这东西,心不在这,球就接不住,所以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快乐。”
我愣了一下。
是啊,在蛋仔岛上,快乐不是目的,而是唯一的方式,你不快乐,就接不住球;你接不住球,就更不快乐,这个简单的逻辑,在现实生活中竟然被我们遗忘了。
后来有一次,公司把我们部门的团建活动定在了一个周末,消息发出来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内心崩塌的声音。“就抽出半天时间,”主管说,“大家一起放松放松。”我闭上眼睛,想起的却是那个周末下午的排球赛——我已经和队友们约好了,要去冲击一个更高的段位。
团建的地点选在了一个高空拓展基地,训练的内容包括高空断桥、信任背摔等项目,我看着那十几米高的铁架,腿有些发软,轮到我时,我站在断桥上,望着对面的平台,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底下是同事们的加油声,风声在耳边呼啸。
“跳过去!”教练在下面喊。
可是我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我想起了白天开会时的语无伦次,想起了方案被打回时的无言以对,想起了办公室里那些虚假的笑脸——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不跳,习惯了站在原地,习惯了一切都安全地、可控地、毫无惊喜地发生。
“跳啊!”声音更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在蛋仔岛上,穿着排球小子的皮肤,圆滚滚的身体却轻盈地跃起,在阳光下一记暴扣,那一刻,我睁开眼睛,纵身一跃——我跳过去了。
事后,同事们惊讶于我的勇气,争相问我怎么克服的恐惧,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我没办法解释,是一个虚拟世界里的排球给了我勇敢的力量,是一颗圆滚滚的蛋仔教会了我如何去跳跃。
后来,我认识了更多打排球的蛋仔们,ID为“朝阳大妈”的玩家其实是个程序员,白天写着让他厌烦的代码,晚上在游戏里扣球扣得比谁都狠;“不吃鱼”是个全职妈妈,孩子睡着后才能摸出手机玩上几局;“北境守着光”则是个退休教师,七十多岁,操作慢,但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战术。
“我们啊,都是不完美的人,但在这排球场上,我们都是一样的蛋仔。”夕阳红有一次在语音里说,那一刻,我竟然有些鼻酸。
我开始在公司的休息时间画起了漫画,主角就是那个蛋仔排球小子,我画他在办公室偷偷摸鱼打游戏,画他为了打排球拒绝加班,画他因为一个漂亮的扣球而高兴一整天,同事看到后哈哈大笑,说这简直是我们的真实写照,我看着他们的笑脸,第一次觉得,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不知不觉间,我在《蛋仔派对》里已经打了上千把排球,从最初的菜鸟,到现在的老油条;从只会机械地按键,到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从一个人默默玩,到拥有一群固定队友——这个虚拟世界给了我太多超出预期的东西。
有人会问,游戏而已,何必认真?可我想说,正因为是游戏,所以更应该认真,因为只有在游戏里,我们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去做一个纯粹的、快乐的人,那份快乐不是逃离现实,而是让我们在现实中更勇敢。
我的名字叫“排球小子”,在《蛋仔派对》里,我只是几千万玩家中的一员,但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在扣出最后一个球的那一刻,我是一个全力以赴的战士,是一个被快乐填满的灵魂,是一个知道为什么而跳起来的人。
太阳升起来了,窗外开始有了鸟鸣,我收拾好自己,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地铁上,我又打开了游戏界面——只是看看,不去打扰队友们。
“排球小子在线了?”有个弹窗消息。
是我在一次比赛中认识的粉丝,一个读高中的女生。“学姐,上次看你视频学的扣球,我终于成功了!”
我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据,那个证据,就是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我活得不像一个被生活打败的人,那个圆滚滚的蛋仔,那个总在跳跃扣球的排球小子,就是我最真实、最用力活着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蛋仔,都在找属于自己的派对,而我的派对,就在那个只要跳起来就能接住球的排球场上。
蛋仔派对,派对的不只是一款游戏,更是我们所有人,在这个冰冷的成人世界里,为自己找到的最后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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