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蛋仔驶过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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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风景,正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去。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里一群圆滚滚的蛋仔正在疯狂奔跑,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蛋仔派对”,可今天,我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我们要去外婆家。

导航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前方500米,请右转。”

爸爸的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问道:“又在玩蛋仔?”

我嗯了一声,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窗外,这条路,我太熟悉了,小时候,外婆总是站在村口等我们,远远地就能看见她佝偻的身影,像一棵守望的老树,那时候,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每次经过那个大水坑,我都会紧张地抓住座椅,生怕车子会陷进去。

“这条路现在修得真好。”妈妈在后座感叹道。

是的,一切都变了,土路变成了柏油路,路边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树被砍掉了,换成了整齐的绿化带,就连村口那个小卖部,也变成了气派的小超市。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红灯,我看见前面停着一辆收割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外婆还拄着拐杖要帮我摘柿子,结果差点摔倒,那时我还笑她老糊涂了,现在想来,心里有些酸酸的。

“妈妈,外婆她……身体还好吗?”我放下平板,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还好,就是想你。”

我心里一紧,外婆的耳朵越来越背了,背也越来越驼,走路都要拄拐杖了,她做得越来越少,说得越来越少,可每次我们去,她还是会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们。

车子驶过一片金黄的稻田,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像外婆弯下的腰,收割机正在田里忙碌,切割声沙沙作响,像外婆炒菜时锅铲的声音,我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外婆家灶台上飘来的香味。

记得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她都会给我做蛋炒饭,金黄的蛋液裹着白米饭,再加上翠绿的葱花,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外婆总是一边炒一边说:“慢点吃,慢点吃,别烫着。”可每次我都狼吞虎咽,生怕少吃一口。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蛋仔派对没那么好玩了。

我放下平板,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一个个村落、一片片田野,在车窗外走马灯似的闪过,它们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村子变大了,路变宽了,可外婆却在一天天变老。

“前面就要到了。”爸爸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坐直身体,伸长脖子往前看,果然,前面就是外婆家的村子了,村口的牌坊还是那个牌坊,只是重新刷了漆,显得格外鲜亮,路边的银杏树黄了,金灿灿的叶子铺了一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条金黄色的毯子。

车子终于停在了外婆家门口,我第一个跳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那棵老柿子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树下,外婆正坐在竹椅上打盹。

“外婆!”我大声喊道。

外婆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外婆,您别动,我去摘柿子给您吃。”

外婆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让外婆来。”

“不用不用,我都这么大了。”我固执地拒绝了她。

外婆看着我,眼里满是慈爱:“是啊,都这么大了,小时候还要外婆抱,现在都能自己摘柿子啦。”

我攀上树,小心翼翼地摘下一个又一个柿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也许成长就是这样的——从被保护的人,变成保护别人的人。

傍晚时分,我们要回家了,外婆站在门口,和来时一样,目送我们离开,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拄拐杖,而是直直地站着,看着我们的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子开动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她还在那里,站在夕阳里,像一幅温暖的剪影,秋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像一面飘摇的旗帜,我朝她挥手,她也挥手,虽然我知道,她一定看不清我的脸了。

“爸爸,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次放假就来。”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游戏里的蛋仔们还在奔跑,可这一次,我无心再玩。

窗外的风景继续向后退去,黄昏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我想,从今天起,蛋仔派对于我,不只是游戏的代名词了,它更像是一个隐喻——我们都是那个圆滚滚的蛋仔,在时光的赛道上奋力向前,而身后,总有那么一个人在默默守望,用她的衰老,丈量我们的成长。

车窗外,秋天正浓,稻田金黄,枯叶飘零,外婆站在那里,还在挥手,我明白,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比如外婆的爱,比如回家的路,而那些正在消失的,比如外婆的青春,比如我的童年,终将成为我们心中最柔软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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