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她,是在贝洛伯格的行政区,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星核危机,带着希儿和布洛妮娅,在那座风雪中屹立的城市里奔走战斗,战斗的间隙,我在广场上闲逛,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喷泉中央,纯白的大理石勾勒出她端庄的身形,她微微昂首,双手交叠在胸前,好像在眺望着什么遥远的地方,脚下的基座上镌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守护贝洛柏格的英雄。”她的脸没有具体五官,只有大致轮廓,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我站了很久,风雪落在她的肩头,将她那大理石的长发染成了银白。
“你喜欢她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身,看见一个裹着厚厚棉袄的小女孩,正用晶亮的眼睛望着我。
“嗯,她很美。”我说。
“妈妈说,这是守护我们城市的雕像小姐。”小女孩骄傲地扬起脸蛋,“杰帕德大人说,她会一直站在这里,保护贝洛伯格不受外敌侵扰。”
我微笑点头,却没有告诉她——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者,其实是那些看不见的星穹列车乘客,我们带着星核的使命而来,又带着未知的命运离开。
“雕像小姐呢?她不能离开这里吗?”我蹲下身,问那个小女孩。
“当然不能啦!”小女孩笑起来,“雕像小姐是没有脚的呀,她只能站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是啊,我说不清这种微微的刺痛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在我成为星穹列车乘客的这一刻起,我便注定了不能永远停驻在任何地方,我们总是在站台间穿梭,在星辰间漂流,我们看过无数风景,结识过无数人,然后挥一挥手,继续向前。
而那些被我们留在身后的人,被我们当作风景的地方,却只能站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就像这座城市的雕像小姐,她必须永远站在那里。
我告别了小女孩,继续赶路,在贝洛伯格的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会路过那座雕像,有时是在清晨,阳光刚刚越过城墙,将她染成淡金色;有时是在深夜,风雪如刀割过她的面庞,她始终那样宁静地站立着,身姿笔直,好像这一切的风雪与寒冷,都与她无关。
渐渐地,我开始理解“雕像小姐”这个名字的含义,她不只是一个冰冷的石像,她是这座城市情感的寄托,是那些回不去的时光的见证者,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在她身上看到一些什么:可能是某次战斗的胜利,可能是某个逝去的亲人,也可能是自己心中那段永恒的、无法更改的记忆。
离开贝洛伯格的那天,我特意又去看了她最后一眼,黎明前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光,雕像小姐依然站在那里,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是静止的。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选择停留在某处。”我小声地对她说,“我大概会选择这里。”
命运总喜欢和我们开玩笑,离开贝洛伯格后,我又去了很多地方:仙舟的罗浮,银河的边陲……每一个地方都有属于它们的神奇的、或悲伤的故事,而我始终在列车和星球的风景之间穿行,就像一颗被风卷起的尘埃。
直到某个夜晚,我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星辰,忽然想起了她。
——那个永远站在风雪中的“雕像小姐”。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含义,雕像的意义不在于她有多么美丽,而在于她的“不动”,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宇宙中,在无数个星球间往来穿梭的旅人中间,总需要有一些东西是恒定不变的。
就像记忆中那座永远温暖的家,就像母亲在路口等待的身影,就像我们心里那个永远年轻、没有悲伤的童年。
而雕像小姐,就是这一切的化身。
她不能离开,却因此成为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存在;她不会说话,却比任何人都能更深刻地安抚归来者的心。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雕像小姐”——那个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会在原处等待的身影,可能是某个地方,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只是心里的一座小岛。
星穹列车还在继续向前,下一站就快要到了,我收回思绪,整理好行装,我知道,雕像小姐会在贝洛伯格继续她的坚守,而我也会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向前。
但我相信,终点站的某处,一定也有一座属于我的“雕像小姐”。
她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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