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哥”这个称呼,最早是在某个深夜的论坛帖子里出现的,发帖的人说,他在模拟宇宙里匹配到一个ID叫“轨道清洁工”的玩家,全程沉默,但操作行云流水,几乎单刷了第七世界,帖子下面跟了一百多楼,有人说自己见过他,在忘却之庭,在历战余响,总是一个人默默打完,然后悄悄下线,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于是大家开始叫他“哥”——这个在互联网语境里代表着尊重、调侃、又带点亲昵的称呼。
其实我知道“星穹铁道哥”是谁,或者说,我曾经以为我知道。
那是一个下雨的傍晚,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烦躁得不行,打开星穹铁道想刷几把体力发泄,在长乐天的茶馆前,我遇到了一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角色——希儿,穿着那一套开服时就有的新手装备,没有光锥,甚至没有点满的行迹,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在这个版本末期,几乎没人会这样“裸奔”,我点开他的资料看,UID很老,是开服头几天注册的,但成就数少得可怜,模拟宇宙只打到第四世界,忘却之庭停留在第七层,怎么看都像一个弃坑了很久的玩家,心血来潮回来看看。
我走到他旁边,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对面突然弹出一行字:“这游戏变了挺多啊。”我礼貌地回了一句,没想到他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聊了很久,他说他当年是开服玩家,因为现实里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他没说——不得不离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发现多了很多新东西,新角色、新地图、新玩法,连登入界面的BGM都换了,我问他那天在模拟宇宙里单刷的事,他承认了,说那次是因为他不太会匹配机制,稀里糊涂进去了,想着不能坑队友,就硬着头皮打了下去。
“其实我也没多厉害,”他说,“只是以前玩别的游戏习惯了,打不过就去研究机制,看攻略,背轴,这个游戏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和哥们一起开荒的日子。”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星穹铁道哥”并不是什么绝世大神,他只是一个因为现实生活而暂时离开、又因为某种牵挂而回来的人,在游戏里,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可能操作不算顶尖,但会把每一个角色的行迹材料都刷满;他们可能不追求零回合通关,但会在每个版本更新后把新地图的宝箱全部收齐,他们是这个宇宙里沉默的旅客,不声张,不掉队,只是认认真真地走完每一段路。
后来我陆陆续续从其他玩家那里听说了更多关于他的事,有人在一周年前的玩家线下聚会上见过他,说他外表看不出任何游戏高手的特质,穿着普通的T恤和人字拖,话很少,聊到游戏时才露出一点笑容,有人在自己打不过混沌回忆时被他指点过两句,至今还保留着那句“停云和驭空不一样,一个加攻击频率,一个加爆发窗口”——说得一针见血,还有人说他其实在现实里是个货运司机,开长途的,这也许就是他ID叫“轨道清洁工”的原因。
听到这里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家愿意叫他“哥”,这个称呼无关年龄、无关技术高低、甚至无关游戏本身,它代表的是一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一种在数字宇宙中偶然相遇后产生的默契,那种感觉就像在星穹列车上,你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乘客同坐在一节车厢里,列车穿过一个又一个星域,你们可能一句话也没说,但当终点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时,你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相视一笑。
故事的结尾没有那么戏剧性,那位“星穹铁道哥”后来又渐渐不上线了,大概是现实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但偶尔,在一些凌晨的匹配队伍里,还会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总有新玩家好奇地问:“你们说的‘星穹铁道哥’到底是谁啊?”老玩家通常会笑一笑,说:“就是那个不说话的希儿,操作挺溜的。”然后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但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在崩坏星穹铁道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里,我们乘坐着列车驶过一颗又一颗星球,看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人,大多数乘客只陪你一站,但那种温暖的感觉会一直挂在车窗上,像玻璃上的雾气,等列车再次启动时悄悄散去,却留下一道干燥的印记,而你只需要知道,在这条漫长铁道的某个角落里,有人也在稳稳地行驶在自己的轨道上——他不说话,不回头,但你知道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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