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跌破了四位数,屏幕上稀稀拉拉的弹幕飘过,大多是“主播晚安”、“明天再看”之类的话语,脆脆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今天又播了将近十个小时,从下午四点一直到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在游戏界面里给自己的蛋仔角色换上了一套新皮肤,那是一个冰雪主题的装扮,蓝色的冰晶在角色周围旋转,配上她标志性的声音:“来,最后一把,输了这个月我就不吃冰淇淋了。”
弹幕里爆发出一阵笑声。“主播你哪次说到做到了?”“脆脆冰的嘴,骗人的鬼。”“冰淇淋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它。”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主播,在《蛋仔派对》这个看似简单的游戏里,构建着属于自己的王国,而在网络世界的另一端,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屏幕前笑靥如花的女孩,曾经连在游戏里说一句话都需要鼓足勇气。
脆脆冰的本名叫做林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在春天阳光下微笑的女孩,但现实中的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隐形人”,高中三年,她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低到班主任在毕业典礼上叫错了她的名字,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一个她毫无兴趣但“好找工作”的专业,毕业后的两年里,她换了三份工作,最长的干了八个月,最短的只坚持了两周。
“我不适合职场。”她后来在直播中这样总结那段经历,“不是工作不好,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开会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发言,团建的时候我永远是角落里那个,每次下班回家,我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榨干的柠檬,又酸又涩。”
转机出现在2023年的夏天,那时候《蛋仔派对》刚刚火起来,林悦在朋友的推荐下下载了游戏,最初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消磨时间的方式,但她很快发现,这个色彩鲜艳、角色可爱的游戏里,藏着一种奇妙的社交可能性。
“在游戏里,我可以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在一次采访中回忆道,“没有人知道现实中的我是谁,我可以大声笑,可以发表情包,可以和陌生人组队,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说很多很多的话,而不用担心被人打断或者评判。”
最开始,她只是自己玩,后来她开始尝试录制游戏视频,配上一些搞笑的解说,剪辑软件是她花了一个星期自学的,音频设备是最便宜的麦克风,录视频的地方是她租住的小小单间,她给自己的视频账号取名叫“脆脆冰”,因为她希望自己能像夏天里的冰块一样,给人们带来一点清凉和快乐。
第一个视频发了三天,只有二十几个播放量,其中十几个还是她自己贡献的,第二个视频稍微好一点,有了一百多个播放,第三个视频,是一个她花了整整两天制作的“蛋仔派对搞笑失误集锦”,突然就有了两万多的播放量。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林悦说,“我在评论区回复了每一个留言,虽然大多数留言都是在笑我操作太菜,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来有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原来我也可以让别人笑。”
从那时起,事情开始加速,她开始在固定的时间直播,雷打不动,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两点,从一个人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到有几十个人在弹幕里陪她聊天,从一个月赚不到几百块流量费到能够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
但真正让脆脆冰这个名字在《蛋仔派对》的圈子里变得响亮的,是她的一次“事故”。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直播间里大概有一千多人,她正在进行一场排位赛,突然,她操作的角色卡在了一个地图的Bug里,按照常理,这种时候最理性的做法是直接退出比赛,反正扣分总比耗着强,但脆脆冰没有退,她开始即兴发挥。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为您带来的是《蛋仔派对第一届卡Bug艺术展》,艺术家脆脆冰正在向大家展示如何在一个像素宽的缝隙里跳出优美的华尔兹。”她一边说,一边操控着角色在原地转圈,“你们看这个动作,叫做'绝望中的优雅',这个动作叫'社死后的倔强'。”
弹幕笑疯了,那场直播的录屏被粉丝传到了短视频平台,获得了上百万的播放量。“脆脆冰原地卡Bug半小时”甚至成为了一个小范围的热门话题。
那次事故之后,她的粉丝数开始快速增长,更重要的是,她确立了自己在蛋仔派对主播中的独特风格——不是技术流,不是颜值流,而是那种“就算翻车也要翻出花样来”的乐观派。
“我觉得脆脆冰最打动人的不是她的游戏技术,而是她的状态。”一位在直播间待了八个月的老粉丝这样评价,“她有一种能力,就是让看直播的人觉得,就算自己玩得再烂也没关系,就算生活再糟糕也可以笑着面对,这不是鸡汤,这是一种很真实的感染力。”
确实,脆脆冰的直播间里很少有那种“高端玩家”的压迫感,她会在地图里迷路,会掉进自己没看清楚的陷阱里,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按错按钮,但她从不会因此暴躁或者沮丧,她会把这些失误变成段子,变成和观众互动的机会。
“你们知道吗?在蛋仔派对里,有一种说法是‘被游戏玩’。”她有一次在直播中说,“但我发现,其实不是游戏在玩我,是我在用自己的方式玩这个游戏,我不想当一个完美的玩家,只想当一个快乐的玩家。”
随着粉丝的增多,质疑的声音也开始出现,有人说她技术太菜,不配当游戏主播;有人说她声音做作,是在故意卖萌;还有人说她身后一定有团队包装,不然怎么可能从一个素人突然火起来。
面对这些质疑,脆脆冰没有选择正面回怼,而是在一次直播中,把自己最开始玩游戏时的录屏全部翻了出来。“给你们看看两年前的我,那时候我连最基础的关卡都要死十几次,如果那个时候你们就认识我,可能根本不会点进这个直播间。”
她没有多说,但意思很明确:没有人是天生的主播,所有的改变都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2024年年底,脆脆冰的粉丝数突破了五十万,她搬离了那个租住了三年的小单间,换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公寓,但她没有像很多主播那样,一有钱就换最好的设备、打造豪华的直播间,她的直播背景依然是简单的白色墙壁,依然是那个用了两年的麦克风。
“我不想离观众太远。”她解释道,“如果我坐在一个专业的直播间里,用着几十万的设备,那种感觉就不对了,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跟大多数观众一样,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失去这种普通。”
这种普通,反而成为了脆脆冰最大的不普通,在她的直播间里,你很少看到那种精心设计的“剧本”和“梗”,更多的是真实的反应和即兴的表达,她会在打游戏的时候聊起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外卖,会跟观众分享自己在超市里遇到的趣事,会坦诚地告诉大家自己最近状态不好需要调整。
“有时候我觉得,脆脆冰的直播间不像是一个游戏直播间,更像是一个深夜电台。”一个粉丝这样写道,“她的声音和她的态度,都有一种治愈的力量,你不需要一直盯着屏幕看游戏画面,听着她说话就觉得很放松。”
今年年初,脆脆冰开始了一个新的尝试——她组织了一场“蛋仔派对素人赛”,邀请了直播间里的观众和自己一起组队,比赛没有什么高额的奖金,第一名获得的奖励是一整套游戏皮肤。“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个游戏的快乐不在于你有多厉害,而在于和谁一起玩。”她说。
比赛那天,在线人数达到了她直播以来的最高峰,不是因为她的技术有多秀,而是因为大家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脆脆冰的直播依然在继续,她依然会在凌晨两点多对着屏幕说再见,依然会在第二天下午四点准时开播,依然会在卡关的时候自嘲,依然会在收到粉丝礼物时眼眶发热。
“我想当一个‘长命’的主播。”她在最近一次直播中说,“不是那种红极一时然后迅速消失的,而是那种可以一直陪在大家身边的,等到十年以后,你们偶尔刷到我的直播间,还能听到我说‘大家好,我是脆脆冰,欢迎来到蛋仔派对的欢乐世界’。”
弹幕里飘过一片“好”和“等你”。
这个在虚拟世界里建立起来的脆脆冰王国,没有王冠和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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