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塔空间站的中央主控室里,模拟宇宙的终端屏幕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一串串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在屏幕上流淌,坐在控制台前的少女——黑塔,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佝偻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比往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水汽。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主控室的寂静,黑塔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眼尾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啧……不过是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而已,身体居然就开始抗议了?真是麻烦。”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震得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这已经是黑塔连续泡在模拟宇宙里的第四天了,自从上次更新了一个新的奇物模型后,她便像着了魔一样反复测试、调校、修正,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提睡觉了,空间站里的其他员工早就习惯了这位女主人疯狂的工作节奏,但这一次,连最忠诚的机器人守卫都忍不住在走廊里议论:“黑塔女士今天又没出过主控室,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吧?”
而此刻,黑塔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生病了,鼻腔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喉咙干涩发疼,脑袋也昏沉沉的,连眼前的数据流都开始出现重影,她强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去拿一杯咖啡提神,结果刚迈出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黑塔女士!”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月七手里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小饼干,兴冲冲地推开门,结果正好看见黑塔扶着桌子摇摇欲坠的模样,她吓得差点把托盘扔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了黑塔的胳膊。
“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头好烫!”三月七伸手探了探黑塔的额头,立刻被那惊人的热度吓了一跳。
“松手,我没事。”黑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臂,语气依然冷冰冰的,可那沙哑的声音和虚弱的动作却毫无说服力,她咳嗽了两声,偏过头去,不想让三月七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这叫没事?你都快烧成一个火炉了!”三月七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后转身就跑,“你等着,我去叫丹恒!他懂草药,肯定有办法!”
“别去——咳咳咳……”黑塔想叫住她,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看着三月七的背影消失在全息门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没过多久,丹恒就被三月七连拉带拽地拖进了主控室,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视线扫过黑塔泛红的脸颊时,眉头还是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发烧了,而且不轻。”丹恒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黑塔颈侧的体温,“疲劳过度加上着凉,这三天内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碰模拟宇宙。”
“不行,那个新模型的数据还没跑完——”黑塔立刻反驳,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丹恒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堵住了嘴。
“喝完。”丹恒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不想明天直接被送进医疗舱的话。”
黑塔瞪着那杯水,又瞪了瞪丹恒,最后还是憋着一口气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微甜的草药香气,倒是让紧巴巴的胸口舒服了不少。
“这才对嘛!”三月七在一旁拍手叫好,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那盘小饼干,“我还烤了你最喜欢的奶油曲奇哦,感冒了吃点甜的心情好!”
黑塔瞥了一眼那盘金灿灿的小饼干,形状圆润可爱,上面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糖霜,倒是和三月七本人一样活泼,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肯定是因为感冒的缘故,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奶油和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那股因为生病而生出的烦躁,也悄然消散了几分。
“味道……还不错。”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三月七听见了,她那张圆圆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模拟宇宙里的星河还要耀眼。
接下来的两天,黑塔被迫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完全卧床模式”,三月七自告奋勇地担任了“首席看护官”,每隔半小时就来测一次体温,逼她喝下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汤,丹恒则负责对外传达“黑塔女士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的指令,连空间站里最想要汇报工作的研究员都被他挡了回去。
可黑塔哪里是那种能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第二天下午,趁三月七去泡咖啡的间隙,她偷偷坐起来,用终端远程登录了模拟宇宙的核心系统,结果还没来得及调出数据,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丹恒,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您还真是不让人省心。”丹恒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如果真想早点回到模拟宇宙,就先把这碗汤喝了,然后好好睡觉。”
黑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看着丹恒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最终还是乖乖端起碗,捏着鼻子把辛辣的姜汤灌了下去,辣得她连连咳嗽,眼角都逼出了泪花。
“这是最后一次。”她色厉内荏地宣布。
第二天晚上,体温终于降到三十八度以下,黑塔靠在床头,翻看着三月七强行塞给她的漫画书——据说是什么《仙舟爱情故事》系列,看得她频频皱眉,却又不自觉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窗外的星空透过舷窗洒进来,和模拟宇宙里的数据星河不同,这些真正的星星安静而温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慰藉。
“…”她忽然开口,把旁边正在削苹果的三月七吓了一跳,“偶尔生一次病,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那当然!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着,有人照顾,感觉特别好!我以前在列车上感冒的时候,丹恒和开拓者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哼,我可没说需要人陪。”黑塔别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而舱门外,丹恒正端着新煎好的草药汤,听到这句话,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弯——虽然只有一瞬,却比舷窗外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
这场感冒,或许是黑塔女士漫长研究岁月里最不起眼的一段插曲,但至少这一次,在冰冷的算法和数据之外,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温暖,是模拟宇宙里永远计算不出来的,而这份温暖,恰恰隐藏在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琐碎的日常里——在一个冒着热气的汤碗里,在一盘歪歪扭扭的小饼干中,在朋友间无言的陪伴之间。
三天后,黑塔女士正式痊愈,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主控室,对着模拟宇宙的终端开始了新一轮的数据测试,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那是三月七出门前硬塞给她的,杯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记得多喝水,不许再熬夜!”
黑塔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奶茶的甜度和温度,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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