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穹列车驶入那片被称作“铁幕”的星域时,整个车厢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舷窗外,无数破碎的舰船残骸像墓碑一样漂浮在虚空中,它们的金属外壳被某种高温武器熔解后又迅速冷却,形成扭曲的褶皱,仿佛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三月七攥紧了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她第一次觉得,有些画面不该被记录。
“铁幕”,这是星际和平公司对那片区域的官方命名,它位于雅利洛-VI与仙舟罗浮之间的航道要冲,本是一条繁忙的星际贸易走廊,但三个月前,反物质军团在此处竖起了一道横跨三个天文单位的能量屏障,任何试图穿越的舰船都会被瞬间分解为基本粒子,更可怕的是,屏障内侧不断传出规律的脉冲信号,经过星穹列车智库分析,那是一种倒计时。
“还有七十二小时。”瓦尔特·杨站在车厢中央,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根据姬子的计算,当倒计时归零时,铁幕会向内坍缩,将整个雅利洛-VI星系碾成二维平面。”
姬子靠在窗边,手中的咖啡早已冷却,她望着远处那道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屏障,轻声道:“反物质军团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们封锁这里,一定是为了掩护某种更大规模的入侵,铁幕是门,也是锁。”
开拓者握紧了球棒,丹恒默默将长枪横在膝上,龙尊的威压让车厢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而卡芙卡留下的那枚银色子弹,正在开拓者的口袋里微微发烫。
“我们得在倒计时结束前穿过铁幕。”开拓者说。
“穿过?”三月七终于开口,“可是任何物质接触屏障都会被分解——”
“除非我们不是物质。”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铁幕的本质是反物质力场,它湮灭一切正物质,但星穹列车曾穿越过虚数之树的根须,我们的车厢外壳沾染过虚数能量,如果以最大功率驱动列车,让虚数能量包裹整个车身,理论上可以在接触瞬间形成一层中和膜,维持零点零三秒的通道。”
“零点零三秒。”丹恒重复道,“够吗?”
“够列车前进四分之一光秒。”姬子放下咖啡杯,“前提是,我们需要一个坐标——屏障内侧的精确空间曲率参数,没有它,我们就像闭着眼睛往针眼里穿线。”
就在这时,开拓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黑塔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铁幕内侧坐标已发送,景元将军让我转告你们——仙舟的舰队会在屏障外侧佯攻,吸引反物质军团主力,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开拓者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那就够了。”
决战日。
星穹列车的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虚数能量从车厢的每一道焊缝中溢出,将整列车包裹在一层流动的虹彩之中,前方,铁幕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暗红色的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吞噬的舰船船员残留的意识投影。
“十秒。”姬子盯着控制台,“九、八、七——”
反物质军团显然察觉了异常,铁幕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数十艘梭形战机从屏障内侧冲出,能量炮火如暴雨般倾泻,但就在这时,仙舟的舰队从侧翼跃迁而出,景元的神君法相在虚空中展开,一枪劈碎了半支敌舰编队。
“六、五、四——”
星穹列车开始加速,车厢剧烈震颤,三月七的相机从座位上滑落,丹恒一把抓住开拓者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三、二、一——接触!”
列车撞上铁幕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虚数能量与反物质疯狂湮灭,释放出的光芒比超新星还要耀眼,开拓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扯,耳中只剩下瓦尔特冷静的声音:“中和膜维持中——前进——前进——”
零点零三秒,像是被拉长成了永恒。
黑暗降临。
列车穿过了铁幕,车厢外壳烧得通红,引擎冒出浓烟,但所有人都活着,而他们眼前,是一幅令灵魂战栗的画面——铁幕内侧,数以万计的反物质军团战舰正在集结,而它们围绕的,是一颗正在被改造成“星核炸弹”的白色矮星。
“原来如此。”瓦尔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们要用星核引爆铁幕,让爆炸波以光速扩散,摧毁沿途所有星系。”
“所以铁幕不仅是门。”开拓者握紧球棒,“它还是引信。”
没有犹豫的时间,开拓者冲出列车,在虚空中展开命途之力,卡芙卡的子弹在口袋中炸裂,化作一道银色轨迹,直指白色矮星核心,丹恒化出龙形,以云吟之术冻结周围空间,三月七的六相冰与姬子的卫星炮同时开火。
而瓦尔特·杨,他摘下了眼镜。
“伊甸之星——第零额定功率。”
黑洞在虚空中诞生,它吞噬了反物质军团的主力舰队,扭曲了星核炸弹的引爆序列,而开拓者,在黑洞的引力与银色子弹的轨迹之间,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奇点。
球棒落下。
白色矮星没有爆炸,它像一颗被敲碎的蛋壳,从内部裂开,释放出纯粹的、温暖的星光,铁幕随之崩解,暗红色的屏障化作亿万光点,如同逆流的雨,升向虚空。
战斗结束。
星穹列车缓缓驶出正在消散的铁幕区域,仙舟舰队已经打扫完战场,景元站在神君肩头,朝列车方向微微颔首。
三月七终于按下了快门,照片里,是破碎的星核、消散的敌军,以及——开拓者与丹恒并肩而立的背影。
“下一站去哪儿?”丹恒问。
开拓者抬头望向星海深处,那里,还有无数铁幕等待被撕开,还有无数黑暗等待被照亮。
“不知道。”他笑了笑,“但列车不会停。”
星穹之下,铁幕已碎,而开拓的旅途,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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