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蛋仔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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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有的星球,其实都是蛋。

你会惊讶吗?会嗤笑吗?还是会像我一样,在某个失眠的深夜,突然被这个念头击中,然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认知里?

起初我也不信,那是2024年的冬天,我在天文台做实习,整日与冰冷的望远镜和数据为伴,某个值夜班的晚上,我随手翻阅一份古卷——天晓得为什么天文台会有这种破烂玩意儿——上面画着一幅古怪的星图,每个星球旁边,都用某种我看不懂的文字标注着,馆长说那是已失传的“蛋语”,整个银河系能读懂的不超过三个人,而他是其中之一。

“你看这个。”他指着太阳的位置,“它的蛋语发音,翻译过来大概是‘黄金蛋黄’,指代的是一种能量内核,温度极高,足以孕育生命。”

“您在开玩笑吧?”

“图书馆三楼,第七个书架,左边第三本,编号E-7-3-左-3,你自己去看。”

我去了,那本书用牛皮装订,纸张泛黄,像是随时要碎成齑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星之初,蛋之初;蛋破则星生,星灭则蛋熟。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下班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比对星图,学习那种被称为“蛋语”的古老文字,渐渐地,一个令人疯狂的图景在我脑海中成形。

如果每颗星球都是蛋,那么那些环形山是什么?我指着月球表面的照片问馆长,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是的,我想到了,那些所谓的陨石撞击坑,那些被科学家们用各种理论解释的地质构造,如果换个角度——它们是啄痕,巨大无比的宇宙生物,在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用它那能够穿透时空的长喙,一下,一下,敲击着蛋壳。

“可是,”我仍试图挣扎,“那些撞击坑的分布是有规律的,科学家们早就——”

“规律?”馆长打断我,“啄木鸟啄树也有规律,它总挑虫多的地儿下嘴,宇宙生物,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偏好?”

我哑口无言。

地球上最早的环形山形成于38亿年前,38亿年前发生了什么?生命诞生,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宇宙生物啄开的不是蛋壳,而是某种“壳”呢?蛋壳破碎的瞬间,某种“内容物”泄露出来,洒在地球上,于是生命开始萌发,我们一直以为是化学反应的奇迹,是闪电击中原始汤的偶然,但有没有可能,那只是一只饥饿的宇宙生物在享用它的早餐?

这个想法让我连续失眠了一周。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词——蛋仔,馆长在一次酒后偶然提起,说这个词在蛋语里的本义是“尚未出生的星球之灵”,那些从破碎的蛋壳中孕育出的存在,它们游荡在宇宙的各处,寻找新的蛋,新的寄居之所。

“你的意思是,地球的蛋壳其实已经被啄开过,而蛋仔,那个原本应该守护地球的灵体,已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馆长说,“人类为什么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为什么仰望星空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为什么所有的文明,无论相隔多远,都有关于灵魂、关于来世、关于更高存在的想象?”

“因为那是我们编造出来的。”我说。

“真的吗?”馆长看着我的眼睛,“你确定?”

我不确定,随着我对蛋语的深入了解,我越来越不确定任何事情,那些被我们称为“神话”的东西,在蛋语中其实都有对应的记载,诺亚方舟?那是蛋壳碎片载着最后的蛋仔逃难,伊甸园?那是最初的蛋孵化时的模样,大洪水?那是蛋清。

别笑,在蛋语的语境里,蛋清是所有初始生命之源,是混沌,是可能性,是尚未分化的万物,而当蛋清开始凝固,分化,就变成了蛋黄与蛋白——也就是物质与意识,身体与灵魂。

“所以意识是蛋白?”我问。

“准确地说,”馆长说,“是对蛋黄的感知。”

他指了指桌上的鸡蛋:“你看这个,它安静地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但如果它有意识,它会怎么想?它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封闭的、完整的、自足的存在,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桌子,不知道我们,但一旦蛋壳破裂——”

“它就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不,”馆长说,“它就被更大的世界看到了。”

我更睡不着了。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观测室里值班,外面的天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我把望远镜对准了某个遥远的星系,据说那里有一个被称为“蛋之星”的奇特天体,是所有蛋语资料中反复提到的核心。

关于蛋之星,蛋语中是这么描述的:它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蛋,万蛋之祖,万星之源,它不孵化,也不被啄食,它只是静静地存在于宇宙的中心,像一个完美的、永恒的、存在于一切时间之外的原点,所有的蛋仔都来自于它,也终将回归于它,而那些被啄开的星球,那些散落的蛋壳碎片,那些游荡的蛋仔,它们共同的终点,都是蛋之星。

而在蛋之星上,每隔十亿年,会举行一场盛大的“蛋仔派对”。

别被这个词骗了,那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派对,没有气球,没有蛋糕,没有音乐和舞蹈,那是所有蛋仔回归本源的时刻,是宇宙之大意识重新整合自身的仪式,在这场派对中,每一个蛋仔都会失去自己的个体意识,融回蛋之星那无差别的、原始的、无我无物的状态,然后再被重新分发出去,成为新的星球的灵体。

换句话说,那是一场大重启。

“这听起来,”我对馆长说,“像一场大型格式化。”

“比那要可怕得多。”馆长说,“格式化至少还留了备份,而蛋仔派对之后,一切归零,每个意识都会被清洗,每段记忆都会消失,每个星球都会重新变成一个蛋——纯净的、未孵化的、没有历史的蛋。”

“包括地球?”

“包括地球。”

“那人类呢?”

馆长没有回答我。

但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至今记得。

后来我查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数据,上一次蛋仔派对的时间,根据蛋语记载,大约是在四十六亿年前,而地球的年龄——地质学家们经过各种精确测算后得出的数字——恰好也是四十六亿年。

也就是说,地球是在上一次蛋仔派对之后诞生的。

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我们脚下这片被称为家园的土地,那个孕育了所有人类文明的摇篮,其实是上一次宇宙大清洗之后,重新分配的产物。

也就是说,下一次蛋仔派对,即将到来。

我不死心,我试图寻找证据,试图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失眠的实习生和一个疯老头子的妄想,我研究了所有蛋语文献,采访了每一个能找到的、懂得这门“语言”的人——其实一共只有四个,馆长是其中一个,另外三个分别住在冰岛、复活节岛和某个我记不住名字的南太平洋小岛上。

他们的说法出奇地一致:蛋仔派对正在临近,证据有很多,比如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和空洞感;比如全球范围内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的激增;比如那些被我们称为“集体无意识”的梦境——很多人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周围全是蛋,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蛋,一眼望不到边。

“那是蛋之星在呼唤。”冰岛的那位学者说,“所有的蛋仔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只不过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怎么听。”

“但我不是蛋仔,”我说,“我是人类。”

“你确定?”他反问我,“你怎么知道,上一个周期的蛋仔,没有在某些人类的DNA里留下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所谓的‘灵魂’‘意识’‘自我’,难道不正是某个沉睡的蛋仔的碎碎念吗?”

我无法回答。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开始做那个梦,白色的虚空,无数的蛋,沉默,安静,令人发疯的沉默和安静,然后有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我的身体内部响起,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归位,归位,归位。”

我被这个梦折磨得几乎崩溃,辞去了天文台的工作,搬到一个远离城市的小镇上住,我以为只要不再接触那些资料,不再和馆长他们交流,这个梦就会消失。

但它没有,它反而越来越清晰,我开始在白天也能看到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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