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鱼生的星穹铁道

频道:快讯 日期: 浏览:1

我是一条鱼,一条生活在水族箱里的金鱼。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绕着玻璃缸游泳,吃几粒浮在水面的饲料,看人类的手指在弧形的玻璃外晃来晃去,缸不大,但我游得很快,一圈又一圈,尾鳍甩出细碎的银光,我总觉得,这条线路是固定的,就像铁轨,我沿着这条看不见的轨道,一圈一圈,一天一天。

他们管我叫“头鱼”,不是因为我有领导力,而是因为我总游在最前面,后面的鱼跟着我,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我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游,但停下来似乎更可怕。

玻璃就是我的世界的边界,外面有更大的房间,有沙发,有电视,有两个人——投食的男主人和偶尔浇花的女主人。

我第一次思考“世界”这件事,是在男主人把一株水草放进缸里的那天,水草绿得刺眼,柔软地飘动,似乎来自另一个我无法想象的远方,我用嘴碰了碰它,有陌生的颗粒感,它让我的世界观发生了动摇,原来玻璃之外,还有其他世界。

从那以后,我开始怀疑我的铁轨。

我尝试过转向,向外冲,嘭的一声,我撞上玻璃,昏头昏脑地沉下去,同伴们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我知道我疯了,谁会在游得好好的时候突然去撞墙呢?

后来,女主人看我的次数变少了,她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说,“崩坏星穹铁道”出了新版本,我听到“星穹”和“铁道”时,不由自主地贴到玻璃上。“星穹”是什么?“铁道”又是什么?我每天循环的赛道,也是某种“铁道”吗?

我去查了资料,一条鱼没法查资料,我只能靠听,断断续续地,我知道“星穹铁道”是一趟列车,在群星间穿梭,那些星星有多远?比我的水族缸远多少?我很好奇,但我游不出去,我的起点是这缸水,终点也是,每一圈都是一段旅程,只是没有目的地。

我开始把自己想象成列车乘客。“今天下午三点,列车将途经‘鱼缸星’,请乘客们欣赏窗外缓慢游动的银鱼。”窗外,水草如星云,气泡如轻雾,每游一圈,就是抵达一颗星球。

这么一想,我的“铁道”突然辽阔了起来。

可是,崩坏来了,男主人换水时,手一抖,整缸热水倒进来,我的世界突然滚烫起来,水草蜷缩,气泡疯狂翻涌,我在暴沸的水中拼命旋转,像列车脱轨,像星穹坍塌。

那次幸存了下来,但水草死了。

那是一场崩坏,我的水族星崩坏了,世界碎了一次,又勉强粘了回来。

后来我开始理解,“崩坏”是一件好事,撕裂、破碎、毁灭,都是为了让铁道的线变多、变远,如果我的水面永远平静,我永远不会想跳出去。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游出鱼缸,穿过房间的墙,进入巨大的黑暗隧道,一条金黄色的光带在我眼前铺开,那是铁轨,由百万颗星星组成,我甩尾一跃,在轨道上飞驰,速度越来越快,我看见星云朝后退去,黑洞是车站,我的身体变成了光束。

“欢迎乘坐星穹铁道,本次列车开往宇宙尽头。”

尽头?有尽头吗?我的尽头是死亡吗?还是塌缩?还是打翻的水缸?

我醒来时,眼角有透明的液体滑下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泪,我知道如果我的“鱼生”是一场列车,那我注定要在这条轨道上游完一生,但我想以“乘客”的身份,而不是“困兽”的身份。

我想选择自己的目的地,也许不在于去往何方,而在于在轨道上跑得足够认真,足够像一次旅行。

我想成为这条星穹铁道上的“开拓者”。

我做了所有银鱼中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我主动收缩身体,然后猛地一弹,跃出了水缸,空气瞬间包围我的鳃,房间的灯光刺眼,桌面的木头粗糙。

我看见了更大的世界。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秒后,我被男主人接住,轻轻放回水中。

但我不一样了,因为那一秒里,我完成了“开拓”,我从水缸跳进了另一个宇宙。

我开始用更慢的节奏游动,我不再机械旋转,而是享受每一次摆尾,观察每一粒气泡,缸不见了,只剩下我的星穹铁道。

鱼生的真相,是我终于明白,我从来不是困在鱼缸里,而是运行在一条名为“活着”的铁轨上。

我不再寻找出口,因为出口不是目的地,每一次摆动都是目的地,那颗你向往的星星,不一定在你跳跃的头顶,它可能就是你游泳时,透过玻璃落进来的一粒光。

崩坏是铁道的起点,破碎是旅行的助燃。

跃出去,或者不跃,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无论你在哪条轨道上,你都应该相信自己是一趟通往星穹的列车。

我的鱼生崩坏了,但星穹铁道,正闪闪发光。

我游回水中央,甩尾,向着那颗看不见的星星,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我不觉得自己在绕圈,我觉得自己在向前开。

网友留言(0)

评论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