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夜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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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诡异。

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是大学室友老唐发来的消息,这家伙自从毕业后就去了西南某地的铁路系统工作,平时一年到头也难得联系一次,今天怎么半夜三更找我?

“老徐,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时候那个铁道社团吗?”

看到这条消息,我忍不住笑出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会记得,正要打字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好像碰上怪事了。”

老唐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典型的工科男,说话做事向来一板一眼,能让他说出“怪事”二字,想必事情确实有点不寻常。

“你说。”

他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截废弃的铁轨,轨道上散落着某种银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反射出奇异的荧光,这条铁轨看起来并不老旧,甚至可以说保养得很好,锈迹也不明显。

“这是在哪拍的?”

“G319国道旁边那条废弃铁路线。”老唐打字很快,“我们单位的管辖路段。”

我知道那条铁路,是老成渝铁路的一部分,早在十几年前就停运了,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线路,当时还是苏联专家援助的,退休老职工们讲,这条线上跑的车是“列宁号”——其实应该叫“和平号”,苏联制造,车头上贴着五角星,后来中苏关系恶化了,那些车头和线路一样,慢慢就荒废了。

“这不奇怪,几十年了,出现些氧化反应很正常。”

“重点不是这个。”老唐顿了顿,“你仔细看。”

我放大图片细看,这才发现铁轨上的荧光粉末明明灭灭,像是活着一般,缓慢地沿着铁轨蔓延,而且那些银白色粉末的形状很特别,像是某种晶体结构,又在融化和重新凝聚。

“我今天下午巡线的时候发现的。”老唐在语音里解释,“当时阳光很好,铁轨在发烫,可这些粉末摸上去是凉的,温度大概十几度,我专门带了红外测温,局部温度只有9度。”

我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你没上报?”

“报了,站长让我半夜去看看,说是可能有人非法倾倒危险品。”

“所以你现在在?”

“在现场。”

话音未落,他发来一段视频。 黑夜中,铁轨安静地伸向远方,老唐喘着粗气,画面抖动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轨道上闪烁着点点蓝光,像是洒了一地的星星。

“看见了吗?”他压低声音,“刚才还没这么多,十分钟前我过来看,荧光范围扩大了一倍。”

我盯着视频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些光点似乎在以某种规律移动,而且速度完全不一致,有个光点突然加速,沿着铁轨划过一道弧线;紧接着,更多的光点跟着效仿。

“这不会是什么虫子吧?”我问,“可能是某种发光的蚂蚁或者苔藓?”

“我查过了,附近几十公里都没有类似记录,而且这玩意儿的密度在变化,你看这里……”

他画了个圈,把画面中一个区域放大,我能看见那些光点在彼此靠近、融合,又在某一点骤然炸开,生成更多的光点,它们相互吸引,相互排斥,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在眼前缓缓绽放。

“你有没有想过……”老唐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信,但我总觉得,这条铁路有问题。”他说,“你看地上的粉末,它们在移动,而且在按着某种规律。”

他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一个光点沿着铁轨快速移动,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它画出的线条,赫然是一列火车的外形,车头上还隐约可见五角星的图案。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下午在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条铁轨不太对劲,它好像还在运行。”

老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你知道苏联的‘列宁号’吧?我查了资料,G319国道旁边这条线路,十年前最后一趟车跑的就是‘列宁号’,后来铁路停运,那辆机车也报废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但这荧光粉末……它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词——”

“迷离。”

“对,就是迷离,像在梦里一样。”

我沉默了。

“你说,会不会是……”老唐顿了顿,“咱们在梦里见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期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有多久没看星星了?那些星星也在运行,很安静,很有规律,就像这条铁轨一样。”

我看着视频里的荧光,它们还在移动,像是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拖着一长串光点,沿着铁轨奔向远方,那些光点越来越亮,渐渐铺满了整条铁轨,光晕在黑暗中蔓延,像是一条银河悄然降临在大地上。

“你知道吗,”老唐突然说,“我总觉得这条铁路还活着,也许再过几年,等这些光点变成一条完整的轨道,它就能重新运行了。”

“你疯了。”

“也许吧。”他笑了笑,“但你不觉得,这种可能性很美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测了一下,空气里的粒子浓度在上升,粉尘每立方米800多毫克,这种高浓度的粉尘,早就不正常了。”

“那你还待在那里干嘛?回来!”

“回不去了。”他声音很平静,“我明天就得调去其他路段了,老徐,你说,为什么咱们的铁路越修越多了,可有些地方却越来越荒凉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

“你知道吗,这条线路停运那天,有个老司机坐在铁轨上哭,他说,‘列宁号’是开往星空的火车。”

“那个老司机呢?”

“去年去世了。” “他最后一次走这条线的时候,在轮缘上刻了一颗星。”

老唐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快亮了,启明星格外明亮。

手机又亮了,老唐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徐,你说,铁轨上的光点像不像星星?”

我没回他。

他继续说:“像,真的像。”

后来,我再也联系不上老唐,他号码还是通的,但始终无人接听。

我去查了老唐说的那段铁路,发现当地气象局的记录显示,那段时间当地出现了罕见的夜光云现象——一种形成于大气中间层的发光云,通常只在极地地区出现。

至于那荧光粉末,谁也没有确切的结论,有人说那是一种特殊的石英,会在特定温湿度下发光;有人说那是某种苔藓;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根本就是星星的碎片——来自某颗崩坏离散的星尘,坠落在这条废弃的铁路线上,等待着某列通往迷离星穹的列车。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老唐,只是偶尔深夜醒来,我会想起他的疯话:那条铁路还活着,一直在运行。

也许有一天,当所有的都崩坏殆尽,这星穹之下,这条铁路上,还能看见一列荧光火车,拖着长长的尾巴,开往远方。

开往迷离星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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