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车票的重量

频道:电报 日期: 浏览:2

父亲坐在窗前,手心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硬纸片,那是他刚收到的快递——一个印着《崩坏:星穹铁道》logo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仿真车票,父亲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认得这种表情,那是十年前母亲走后,他偶尔会流露出的神情。

“爸,您怎么玩起游戏了?”我放下公文包,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里,父亲除了看新闻,连手机都很少碰。

“偶然看到的。”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游戏……要坐火车。”

我这才注意到,父亲身后的茶几上,放着我们去年回老家的火车票,还有几张更早的、已经发黄的车票,其中有一张特别显眼,蓝皮的,像是上世纪的车票。

“爸,您该不会真以为能在这游戏里坐上火车吧?”我不由得笑出声。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游戏车票放进一个相框里,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蓝皮车票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我凑近看,依稀能辨认出“广州——长沙”字样。“这是爷爷留下的。”父亲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那年你爷爷去广州打工,我送他上的车,他答应我,等赚够了钱,就带我坐这趟车去看海。”

“后来呢?”

“后来……”父亲的声音哽咽了,“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工地出了事故,你爷爷……走了。”

我沉默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在替父亲完成那年没有送别的话语。

那晚我陪父亲在小区里散步,月光很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父亲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丈量什么。

“其实啊,”父亲突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离开咱们这个小城,去北京,去上海,去很远的地方,你爷爷出事那年,我已经买好了一张去深圳的票,就藏在枕头底下。”

“那您为什么没去?”

父亲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栋老房子:“那时你妈刚怀上你,身子弱,得有人照顾,你奶奶那会儿也老了,走几步路就喘,你爷爷走后,她就再没提过出去的事。”

“后来你妈妈身体好些了,我想着至少带她去趟海边,可你妈说,小城日子清净,哪都不想去,她走了以后,这城就更空了。”

我扶着父亲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寂静。

“爸,您想去哪儿?”我问。

“也不知道。…想坐上火车,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父亲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以前是你爷爷欠我一次旅行,后来是我欠你妈的,现在我也欠你的,小时候没带你去过游乐园,没陪你去过海边……”

“爸,别说了。”我打断他,“那些都不重要。”

但父亲还是继续说着:“我今年五十七了,再过几年,怕是哪都去不了了,可昨天收到那张车票,我就想起好多事,想起你爷爷说,等他赚了钱,给我买一整套变形金刚;想起你妈说,等身体好些了,带我去看海;想起你小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爸爸,等以后我长大了,带你去环游世界……”

父亲笑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泪光,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那个雨天背我上学的人,是加班到深夜还要给我讲故事的人,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背有些驼了,头发也开始花白了?

那晚我走进父亲的房间,看见他床头柜上放着那张游戏里的车票,还有旁边一张已经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站在绿皮火车前,笑容灿烂,那是二十岁的父亲。

旁边还有一张车票,是“广州——汕头”的,上面的日期是1987年,我认出那是爷爷的笔迹,车票背面写着:“小子,等爸回来,带你去吃真正的大闸蟹。”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订了两张南下广州的火车票,又联系了那边的朋友,帮忙寻找当年爷爷工作过的工地,我决定等疫情好转后带父亲亲自去广州看看,也许还能找到爷爷的老工友,听听他年轻时的故事,更重要的是,我要和父亲一起登上南下的列车,完成三代人未尽的约定。

网友留言(0)

评论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